第1110章 沿街大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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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数沿着那条从河边蜿蜒延伸出来的土路走了差不多整整半天,脚下的路面从湿滑的草地变成碎石然后变成某种灰白色的硬质铺装,从一个人都碰不到的荒郊野地慢慢过渡到偶尔有自行车铃铛声从身后传来的城乡结合部,又从那种稀稀拉拉的住宅区一步一步地走进了真正意义上的人群和建筑密集交织起来的城市边缘地带,当他终于站在一条像样的街道旁边抬起头来看见两侧排列整齐的店铺招牌和头顶交错如织的电线缆线的时候,他那一身从河里捞出来的湿衣服已经被自己的体温烘了个半干,但布料表面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潮气贴在皮肤上。
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裤管和膝盖之间的那种黏腻的摩擦感,泥巴干透了之后结成一片一片灰白色的硬壳挂在他衣服下摆和鞋面上,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左边一缕右边一撮的,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刚刚从什么灾难现场逃出来的幸存者,但他对这副狼狈样子的在意程度几乎为零。
因为他的全部注意力此刻都被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和他们手里那些亮着屏幕的手机吸引走了,那些长方形的发光设备被不同的手指以不同的方式划动着,有的举在耳边贴在脸颊上边走边说话,有的横过来被两个拇指快速敲击着屏幕表面。
还有的只是单纯地拿在手里随着步伐轻轻晃荡,但不管它们以什么形态被使用着,复数都清楚地知道那些东西就是连通这个时代信息网络的核心节点,而他现在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想办法让自己的声音挤进那条网络里面去。
他在路边站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目光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一样从左到右从近到远地把周围所有能看到的细节全部收进脑子里,有穿制服的人在商铺门口拿着长长的扫帚打扫台阶上的落叶和灰尘,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女人停在一家面包店外面弯下腰透过玻璃橱窗看着里面那些陈列在托盘上的糕点,有三三两两的学生模样的少年背着鼓鼓囊囊的包从十字路口那边跑过来,每个人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每个人都没有多看复数一眼,顶多是有人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闻到那股河水加淤泥混合的味道微微皱一下鼻子然后加快脚步走过去,有的人会偏过头用余光扫他一下就迅速移开,就像在路上看到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狗一样确认它不会扑上来就够了,复数把视线从那些人身上收回来垂着眼睫盯着自己脚前那块地砖上的一道裂缝,脑子里那个从一开始就在酝酿的念头此刻终于被推到了前面来,那个念头粗糙、莽撞、不计后果,但在这个对他而言完全空白的时空中它可能是他目前唯一能用最低成本获取关键信息的手段——如果他当众大喊灵感是骗局大喊灵感不能研究大喊任何靠近灵感的人都会招来灭顶之灾。
他大概率会被周围的人当成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但疯子的言论也会被某些人听到,而在这个时代如果真的有某个机构或某个团队正在研究灵感的雏形,那么这个词或者与之相关的概念一定会触动他们的警觉,会让他们意识到有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从而派人来查他来接触他来确认他的底细,而只要有人来查他他就有了追踪回去的线头就能顺藤摸瓜找到这个时代灵感研究的真正源头在哪里,哪怕来的是便衣警察是安保人员是某个实验室派出来的外勤探员都没关系。
只要是活人只要是来接触他的他就有办法从对方嘴里撬出信息来,他在以太派受过的那些训练当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关于如何在极端情况下从陌生人口中获取情报的,虽然那些训练大多是模拟场景但从理论到实操的每一个环节他都烂熟于心。
他不知道这个时代的人管那种东西叫什么名字,也许叫也许叫也许叫基态场,这些替代名称在万世津的不同卷宗里出现过无数次,每个地区和每个时期的叫法都不一样,但他决定直接用这个他最熟悉的词,因为如果这里的研究者恰好沿用着同一种命名传统那这个词本身就是一块投石问路的石头,能够精准地投向他想要击中的那个位置,即便名字不同这种核心概念上的共振也足够让有心人把他和某些敏感的信息联系起来从而对他产生兴趣,有人产生兴趣就有后续,有后续就有突破口,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快路径,比在这座完全陌生的城市里漫无目的地翻电话簿或者一家一家敲门询问效率高出不知多少倍。
复数想到这里的时候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笑容,那笑容既不像正常人开心时的那种舒展也不像疯子那种失控的抽搐,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带着明确目的性的弧度,嘴角往上扯开了又迅速收住,像是在表演开始前对自己说就是现在了的那种短暂的自我确认,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从河底带上来的最后一点浑浊的气息彻底吐干净了,然后他开始沿着街道奔跑。
他迈开腿的时候裤管上干硬的泥壳被撑裂了一片片地往下掉,混着细微的尘土飘散在他身后拖成一条淡淡的灰线,他一边跑一边把双手举过头顶做出那种夸张的大幅度的挥舞动作,两只手掌在空气中划出大大的圆弧像是要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往他身上拽,他的嗓门被压到了最大用一种几乎能盖过街道上汽车喇叭声和商铺门口音响循环播放的流行歌曲的音量朝四面八方喊:不能研究灵感!灵感是骗局!所有人都不能碰灵感!
他的声音甫一出口就把附近几个人的脑袋转了过来,他跑过了面包店门口那个推婴儿车的年轻女人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把车头调了个方向嘴里面嘟囔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他跑过了公交站牌底下排队等车的那群人那些人齐刷刷地把脖子扭过来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像看一只从笼子里逃出来的猴子。
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原本正在看手机闻声抬头之后下意识地把手机往裤兜里塞了塞好像在防备什么可疑人物靠近他,他跑过了一个牵着白色小型犬的老头那条狗被他的喊叫声和狂奔的动静惊得猛地蹿了一下绳子差点从老头手里脱出去。
复数对这些反应一概视若无睹,他就那样披着半干半湿的沾满泥点的衣服在街道上横冲直撞地跑着,鞋底拍打路面的声响和他的喊叫声此起彼伏地交织在一起,嗓子因为反复喊叫而开始发干发紧喉咙深处传来一种被砂纸磨过一样的涩痛感,但每一句喊出来的内容都比上一句更直白更吓人,他开始用那种带着笃定和急迫的语气说:灵感会毁了你们所有人!研究灵感的人都会死!比死更惨!你们现在觉得我在发疯但等你们看到后果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的声音在道路两侧的建筑物外墙之间来回反弹形成一种诡异的混响,那些原本只是远远避开他的路人开始有越来越多的人停下来驻足观望,有人皱着眉头往前凑了几步想听清楚他到底在喊什么,有人后退着举起手机把屏幕对准了他,还有两个人彼此之间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这人是干嘛的之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