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9章 转科室(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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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入精神科之后的几天,对屈曲来说是一种奇异的平静和焦躁揉在一起的胶着状态。
精神科病房和骨科病房的布局完全不同,走廊两侧的墙壁刷成了暖色调的米黄色,而不是那种冷冰冰的惨白色;每间病房的门上沿都开了一扇观察窗,方便护士随时查看里面的情况,窗框是圆角的金属边,打磨得很光滑,不会刮伤人。
病房里面的床铺四周也没有那种帆布约束带了,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木质床头柜和一把软面靠背椅,仿佛整个空间的设计都在无声地传达一个信号——这里不是关人的地方,而是让人待着的地方。
不过屈曲对这种设计意图并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品味,他只是一天一天地坐在床沿上等着医生来叫他做检查,然后跟着护士穿过走廊,走进各种挂着不同门牌的诊室,完成一套又一套的测试流程。
那些测试包括面对面的问答,也包括需要动手操作的小型任务;包括看图和说出联想到什么,也包括回忆一段听到的序列数字然后复述出来;还有人在他头上贴满电极,让他闭着眼躺在一台仪器的圆筒里面,听着机器发出有节奏的嗡嗡声。
整个过程里屈曲都安安静静地配合着,问什么他就答什么,让做什么他就照做,从来不反驳、不争辩、也不主动多嘴,因为对他来说这些测试结果好坏根本不重要,他在意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尽快让这些医生得出一个结论,然后把他从这个地方放出去。
果然几天之后,主治医生把他叫到办公室里,摊开了厚厚一沓评估报告和影像片,用那种公事公办又略带一丝释然的语气告诉他:综合所有测试结果来看,屈曲的精神状态处于完全正常的区间范围内,没有认知功能障碍,没有情绪障碍,没有思维紊乱,也没有任何指向器质性脑病的影像学依据。
之前他在骨科病房里那种切掉自己手指的自伤行为,以及否认自己身份和父母姓名的那番激烈表现,很可能是在严重创伤应激之后短时出现的解离反应,经过这几天的观察和治疗,那些症状已经完全消退了,所以精神科这边已经签了意见,可以让他出院,不需要继续留观,也不需要长期服药,等骨科那边把手指残端的伤口再换两次药、确认没有感染风险之后,他就能办理出院手续了。
屈曲坐在那张硬木椅子上听着这些结论的时候,表情始终平静得近乎麻木,他点了点头表示听懂了,然后道了一声谢就起身往回走。
但当他走出办公室的门、把身后的门带上的那一刻,他的脚步明显加快了一个节奏,手指攥成拳头又松开、然后再攥紧,胸口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往上顶,让他从气管到咽喉都闷得发紧。
他焦躁,而这种焦躁和之前面对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幻觉那种恐慌完全不同——那种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现在的焦躁是一团堵在胸口的东西,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但不知道从哪一步开始做。
他不知道复数在哪座城市、哪条街道、哪间病房里醒着,不知道同分异构有没有成功穿越过来,还是中途出了什么偏差、散落在了时间线的缝隙当中。
以太派的同伴们在理论上应该和他同时被抛出了超弦计算机,但时间坐标的误差幅度,纤俎吴公的备忘录里根本没有写清楚。
如果每个人落点之间存在几天、几周甚至几个月的前后错位,那他等在这里坐立不安,只会白白浪费可以行动的窗口期。但另一方面,他在灵感时代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又在以太派的圆桌会议上听了那么多次关于操之过急导致前功尽弃的案例分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欲速则不达这五个字写在纸面上只有五个笔画,但落到现实里往往是血淋淋的教训垒起来的。
在没有摸清这个世界的底细之前,任何一个冒失的举动都可能让他被重新关进某个他出不来的地方,从而导致整件事被彻底延误。
所以他压住了那股想立刻冲出去的冲动,坐回了精神科病房里那张硬邦邦的床沿上,开始老老实实地做一件最基础也最关键的事情——评估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到了什么程度。
他要用自己眼前能接触到的一切信息,去勾勒出这个太古科技时代此刻正处于哪个阶段,从而推演出灵感距离诞生还有多远、它会从哪里、以什么样的形式、被某个人或者某个团队意外捅出来。他先从自己能近距离观察的医院本身入手。
这间精神科病房里配备的监护仪器,和骨科那边的设备本质上属于同一套体系,和他记忆中新商阳城白袍区那些医学机构的装置,在功能和操作逻辑上几乎没有太大的差异——无非是传感器的精度高一些、低一些,屏幕的分辨率大一些、小一些,数据的传输方式有线和无线的比例不同。
但核心的诊疗范式——诊断依赖影像学检查,生命体征依赖电子监护,药物通过输液泵或者口服给药,病历采用电子系统记录和调阅——这些底层结构,和他穿越之前所熟悉的那个世界完全接得上轨。
差别主要在于名称和外壳:白袍区管那些负责给病人做脑部扫描的机器叫矢状层析仪,而这里管它叫核磁共振;管那些维持重症患者生命体征的综合平台叫恒定支持舱,而这里叫ICU监护床。但在屈曲看来,这些只是同一种东西在不同文化语境里的不同叫法而已。
科技圣地保存的那些太古科技时代的影像资料里展示的医学造物,和他此刻亲眼所见的实物,几乎没有任何代差,这让他初步判断:这个时代的整体技术基线,已经相当接近灵感诞生前夕的那个阈值了。
而当他能走出病房、在护士陪同下到楼下花园里透气的时候,他获得了更直接的观察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