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9章 你挡不住!(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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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进置身于这漫天剑影之中,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远处的辛弈。
他在心中飞快地估算著:
「不,还是不够,还差一点。」
虽然此刻的辛弈已是强弩之末,内力消耗大半,又刚挨了他一剑重击,可一品武者终究是一品武者。梁进想要在正面对决之中以一剑之力击败一个一品武者,单凭目前的剑势还差了一线。
想要万无一失,还得继续加码。
既然要加,那就不用再留手了。
梁进虽因重重顾虑无法动用全部的力量,许多招牌武功也因为李雪晴和赵保在场而无法施展,但在可用的力量之中,他已不打算再做任何保留。
他心念一动,那上千柄盘旋的寒冰长剑之上,剑锋的位置同时浮现出一道道极细极短的灼白细线。正是有著极致攻击力的玄凤神力!
当初轩河边,凤舞使用《万剑归宗》对敌之时,也曾这样施加玄凤神力。
梁进如今便如法炮制。
那细线渺小得几乎肉眼难辨,像是一缕阳光在冰刃边缘轻轻滑过时留下的吻痕。
可当它们出现的那一瞬间,整座宴山上正在熊熊燃烧的松林烈火齐齐矮了一截,然后无声无息地熄灭了。
不是被风吹灭,不是被雪压灭,而是被一股纯粹到极致的锋锐杀意从根源上掐断了燃烧的意志。随著烈焰熄灭,整片夜空陡然一黯。
天地之间寒风呼啸,大雪漫天。
而夜空中那无数寒冰长剑飞速盘旋环绕,剑锋上那一道道灼白细线在月光下微微闪烁,已蓄势待发。辛弈看到梁进的剑法,面色在这一刻彻底凝重了下来,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这是一一天级剑法!」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天级武学,这四个字的分量有多重,在场每一个武者都心知肚明。
那是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的武学至境,是连一品武者都未必有机缘一见的剑道巅峰。
在场数百人,绝大多数终其一生连地级武学的影子都不曾见过,今夜却亲眼目睹了天级武学。辛弈不敢再有半分大意。
他浑身残余的内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尽数涌出,在身前凝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厚实防护罩。方才的全力一击已将他的内力耗去了大半,他深知此刻的自己已是强弩之末。
可他没有退路,他必须硬扛下这一剑。
只要撑住这一招不死,梁进必然也会内力消耗严重,到时候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否则,今夜他便必败无疑。
他擡起那双覆盖著冰霜与焦痕的双手,十指微张,将防护罩推至极限,沉声道:
「来吧,宋寨主!」
「让我见识见识,天级武学的强悍。」
梁进不再多言。
他蓄势已足的剑指猛地朝前推出。
那一瞬间,围绕在他周身盘旋的千余柄寒冰长剑如同接到了不可违逆的敕令,齐齐顺著剑指所指的方向,朝著辛弈凶猛地激射而去。
千剑齐发,汇聚成一道寒光闪闪的洪流,撕裂夜空,势不可挡。
与此同时,整座宴山寨中所有的长剑,都在这一瞬间剧烈地鸣叫起来。
剑身在鞘中、在手中、在泥泞的血泊中同时发出一阵清脆而急促的剑鸣。
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所有人都不知所措地握紧了手中震颤不止的剑柄,茫然地四下张望。
悲尘望著那道划破夜空的剑光洪流,灰黑的面孔上浮现出一种介于敬畏与绝望之间的复杂神情。他的声音因为毒性侵蚀和心神震荡而微微发颤,却依然带著武学宗师特有的敏锐判断:
「只有入幽境的剑意,才有可能引发如此大范围的众剑共鸣。他的剑意明明还停留在观澜境,怎么可能催动出媲美入幽境的剑意共鸣?」
「难道……他对剑道的理解,早已超越了境界本身?!」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他。
赵保立在他身边不远处,攥紧的拳头骨节捏得咯吱作响。
天级武学!
这四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他的心上。
天级武学,本该属于他,该由他这个身怀幽寰血脉、得神明垂青的天之骄子来修炼。
凭什么?
凭什么上天如此不公,竞将这等剑道至境赐予一个缩在山沟里的贼寇头子?
下一瞬。
那无数寒冰长剑汇聚而成的洪流已凶猛地撞击在辛弈身前的防护罩上。
撞击声在一瞬间爆发出来,不是一声巨响,而是连绵不绝、密如骤雨的脆响。
像是有无数柄铜锤同时疯狂地敲击在一口巨大的铜钟上,叮叮当当的撞击声在整座山谷间反复回荡。辛弈的双臂在防护罩后剧烈地颤抖著,那股从防护罩上传来的恐怖压力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压垮。在他的视野之中,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这无穷无尽的寒冰长剑所填满,前后左右,上下四方,全是激射而来的锋利剑刃,除了拚命挡住,他什么都看不见。
「不好!快撑不住了!」
防护罩表面在一瞬间便已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纹,每一柄冰剑撞上来都会将裂纹再扩开几分。这一招的凶猛,远远超出了辛弈的预料。
他暴喝一声,将双掌猛地向前推出,残余的内力毫不吝啬地灌入防护罩之中。
防护罩在这一刻陡然变得凝实厚重,将那些激射而来的冰剑一柄接一柄地撞得粉碎。
可他每挡下一柄,便有更多的冰剑接踵而至。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内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消耗,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他便会内力枯竭。
若在长剑洪流结束之前防护罩率先破裂,那便是他的末日。
这已等同于纯粹的内力消耗比拚。
放在平时,辛弈绝不会畏惧与一个二品武者比拚内力。
一品武者的内力浑厚如海,二品武者不过是一座小小的湖泊,湖泊岂能与大海争雄?
可此刻他方才的全力一击已将内力耗去大半,而梁进又不知用了什么邪门的法子吸走了他大量的内力反哺自身,此消彼长之下,辛弈竟发现自己在这个二品武者面前,连内力消耗的底气都不剩多少了。可更让他胆寒的还在后头。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有一些附著在寒冰长剑上的东西,并没有被防护罩挡住。
那些剑锋上的灼白的细光,竟穿透了防护罩,穿透了他外放的真气,如同热刀划过黄油般毫无阻碍地刺了进来。
他的身躯上开始出现一个又一个贯穿性的细孔,像是被无数根钢针同时扎穿了身体。
那些细孔虽小,却极深极锐,每一道都贯穿皮肉直入内腑,鲜血从密密麻麻的针孔中往外渗透,转眼间便将他周身的衣袍染成了暗红色。
「这是……神力!」
辛弈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惊骇:
「我的真气,竟然挡不住这种神力?!」
这已超出了他对神力的全部认知。
「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只能把最后的底牌,也用出来了!」
此时辛弈已被逼到了真正的绝路。
他原本还留了一张底牌,他的神力!
他一直将神力压在体内不曾动用,准备在某个出其不意的瞬间骤然爆发,反杀梁进。
可此刻他若再不出手,连命都要没了,还谈什么反杀?
他猛地一咬牙,将那股蛰伏已久的神力尽数释放出来。
一股诡异而暴烈的青灰色气焰从他体内喷涌而出,萦绕在他周身,将他整个人都裹在了一层阴冷的光芒之中。
可惜他的神力善于进攻,并不擅于防守。
但如今,他也顾不得这么多,只能将所有有助于防御的手段都使用上!
「给我挡住!」
他拚命催动这最后的力量,企图抵挡住那些不断穿透防护罩的玄凤神力。
可就在这时,一个冷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穿透了漫天剑雨的轰鸣,清清楚楚地砸进了他的耳中:「你挡不住!」
话音未落,防护罩外那狂暴的剑气洪流陡然间攀升到了极致。
辛弈只觉得双臂传来的压力在一瞬间暴涨了数倍,防护罩上的裂纹已密得连成一片,整座防护罩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然后,剑气洪流之中,两根并拢的剑指陡然刺出。
竞是梁进以指为剑,顺著剑气洪流的方向直扑而来。
这是《万剑归宗》中的最后一击,万剑齐发之后,剑主本身便是那最致命的一柄剑。
他的剑指点在那已摇摇欲坠的防护罩上,如同最后一根稻草落下,防护罩轰然破碎。
无数碎片在夜空中炸开,化作细碎的内力光屑四散飘零。
辛弈身躯猛地一颤,内力在一瞬间反噬入体,经脉中气息紊乱如麻,连那青灰色的神力也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控制。
而梁进的身形没有半分停顿。
他顺著剑指破罩的去势再度向前欺身,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般直取辛弈的眉心。
两根并拢的手指,指尖缠绕著淡金色的剑芒与那一缕灼白的玄凤神力,轻轻地点在了辛弈的额前。这一刻,仿佛有一道光从辛弈的后脑刺穿而出。
那是一道极细极亮的金色光线,从眉心贯入,从脑后透出,将他的整个头颅都笼罩在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之中。
辛弈的整个身躯在这一瞬间彻底僵住了,他那只正拚命催动青灰色神力的手掌还悬在半空,五指微张,神力还在指尖缠绕,却再也不能向前推进一寸。
天地,仿佛也在这一刻为之凝止。
那片仍在飘落的冰雪,那漫山遍野尚未熄灭的余烬,那无数柄正在坠落或崩碎的寒冰长剑,那地面上数百张仰望夜空的面孔一一所有的一切都仿佛被定格在了这一瞬间。
只有梁进的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的剑指仍轻轻点在辛弈的眉心,稳如磐石。
「结束了!」
当他剑指收回,万籁俱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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