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4章 神弃世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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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进站在她面前不过数步之遥,可当他的目光滑到面具边缘时,却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滞。
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黄金面具的边缘处,有著一圈触目惊心的灼烧伤痕。
皮肤呈现出被高温灼烧后特有的深褐色褶皱,一圈一圈地沿著面具的轮廓向外蔓延,像是有人曾将一块烧得通红的面具生生按在了这张脸上。
更让他心头微沉的是,面具边缘已经嵌入了皮肉之中,那些被灼烧过的皮肤在漫长的岁月中不断愈合、增生、重塑,到了如今几乎已经和黄金面具的边缘融为了一体,分不清哪里是金属,哪里是血肉。梁进只看了一眼,心中不由得暗暗涌起一丝难言的复杂:
「这是酷刑吗?还是某种奇特的宗教仪式?」
在他前世的民间传说中,古代欧洲曾有一种极其残忍的酷刑,将铁面具投入烈火中烧至通红,然后直接覆于犯人的面部。
高温的金属瞬间将皮肉烧焦、熔化、粘连,冷却之后面具便与脸融为一体,再也无法摘下。而在他前世读过的那部叫《天龙八部》的里,阿紫也曾将这同一种酷刑用在了游坦之的身上,将一块烧红的铁面覆在他脸上,从此游坦之便成了面目狰狞的「铁丑」。
如今他走近了才终于看清楚,眼前这个戴黄金面具的女人,她脸上的这张面具,也是通过同样的方式镶嵌在她面庞上的。
黄金的熔点低于铁,但烧红之后覆面所造成的痛苦不会比铁面少一分。
这意味著,这个女人早已被毁了容貌。面具之下藏著的,是一张被火焰和金属彻底吞噬过的脸。「为什么,不将这个面具摘下来呢?」
梁进在心中反复揣度,疑惑挥之不去。
若是旁人,或许是因为怕伤痛感染。
就像游坦之那样,铁面具戴得久了便与脸部的皮肉逐渐长合在一起,强行取下会有性命之忧。最后还是丐帮那位学识渊博的「十方秀才」全冠清寻到了特殊的方法,才将它安全摘下。
可眼前这个女人的境界远非常人所能比拟,到了她这个层次,肉身强度早已远超寻常武者,哪怕强行将面具从皮肉中剥离,那些撕裂和流血也绝不可能对她造成致命伤害。
她完全有能力取下它,可她偏偏没有。
难道是为了美观?
梁进沉吟片刻,倒是觉得这个理由或许成立。
女子大多爱美,与其以一张被灼烧得面目全非的毁容面目示人,还不如将这张面具就这样戴著。里游坦之即便摘下了铁面,也仍旧需要依靠人皮面具来遮盖真容。
对某些人而言,戴上一张面具或许比摘下它更需要勇气。
正当他思索之间,那两名身著缯单衣的女性先民已经站起身来。
她们的缯衣粗糙厚重,以一种最原始的平纹织法编成,通体呈现出麻线本来的灰褐色,衬在这片白茫茫的雪地上显得格外古老而突兀。
两个女子一左一右挡在黄金面具女人的身前,擡起手指著梁进,嘴里叽里呱啦地说著什么。她们的语气激烈而尖锐,面上的表情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这两名女先民已经算是这批上古先民之中时代距离如今最近的了,她们显然已经拥有了成熟完整的语言系统,比起那些只会几个简单音节、身披兽皮的原始先民已经强了太多。
可即便如此,她们的语言还是太过古老,单靠一个翻译根本无法做到两边准确传达。
白逸早有准备,当即招来了三个不同朝代的翻译。
经过三个翻译层层传递、反复比划和确认,梁进才终于弄明白了这两个女先民说的是什么。原来这两个女先民说的是:
「大胆骗子!竞敢冒充神使!」
这话一出,在场一众宴山寨核心成员的眼神几乎是同时冷了下来。
如今梁进正是依靠「神使」这个身份才招揽了数百武者,好不容易才将那些桀骜不驯的武人收拢到麾下这两个女先民否认梁进神使身份,简直就是要断招揽大计的根。
若不是梁进没有发话,以在场这些人的脾气,只怕早就将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拖出去了。梁进却只是微微一笑。
他将手一翻,掌心中便凭空多出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球形玉石。
那玉石灰扑扑的,表面粗糙,看起来毫不起眼,可在场所有人都认出了它。
这正是刚才在血色荒野的影像之中,被阴狐的九尾亲自赐予宋江的那块红色魂玉。
只不过如今红色魂玉早已经耗尽了内部能量,再也没有红光涌动,成为了普通的玉石。
「我乃是阴狐亲封的神使!」
梁进将魂玉托在掌心,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穿透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
「方才不久前的神谕,诸位想必也都亲眼看到了。就连阴狐赐下的红色魂玉,如今也在我手中。」他将魂玉收回掌心,目光平静而坦然地看著那两个女先民,语气不紧不慢:
「两位说我是骗子,可不能空口无凭,倒是拿出证据来啊。」
三个翻译层层传递,将这番话逐一译给了那两个女先民。
她们听完了翻译,面上又是气急败坏又是咬牙切齿,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嘴唇翕动了好几次,却始终没能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她们能说什么?
她们说宋江是骗子?
可宋江手中那块红色魂玉是实实在在的,她们亲眼在影像中见过,也亲眼在现实中看到了。她们说神谕是假的?
可在场数百号武者谁没进入那片血色荒野?谁没看到九尾垂天、天启影像?
宋江有铁证,而她们没有。
她们的反驳在所有人共同的经历面前,显得苍白而无力,像是拿一根稻草去捅一堵石墙。
梁进没有跟这两个小角色继续浪费口舌的打算。
他直接从两人中间穿过,步伐沉稳而从容,来到那个戴黄金面具的女子面前,抱拳拱手:
「前辈,晚辈宋江。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前辈直言。」
戴黄金面具的女人依然坐著,纹丝不动。
她的双手依旧交叠放在膝上,面具依旧面朝正前方,连衣袍的褶皱都没有因为梁进的靠近而改变分毫。她一言不发,仿佛梁进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于她面前。
梁进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他问别人,对方好歹都会给个明确的态度,走还是留,跟随还是拒绝,至少会开口说句话。怎么眼前这个女人,却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又笑了笑,语气放得更温和了几分:
「此地风雪大,前辈这样长久坐在雪地里也不是办法。晚辈山寨之中倒是有几间空屋,虽不豪华却也足以遮风挡雪,屋内有炭火暖炉。」
「前辈若是不嫌弃的话,倒是可以移步其中歇息。」
梁进说完便耐心地等著。
可女人依然犹如一尊雕塑,对他的话毫无反应。
仿佛她整个人已经和身下这片冻硬的土地融为了一体。
梁进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女人面前那些排列在雪地上的著草上。
他心中微微一动,再度笑问:
「听闻前辈擅长筮卜之术,可否为晚辈占卜一次?」
「晚辈虽不知这著草如何推演吉凶,却也从盗圣前辈那里听说了这筮卜之术的古老和神秘,心中甚是好奇。」
女人依然没有任何回答。
她的沉默不是迟疑思考,而是一种彻底的的不回应。
仿佛在她面前说话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阵风。
梁进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一股不悦从心底漫了上来。
尤其他从这个女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不加掩饰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轻蔑。
他已经再三开口,礼数尽到了,面子给足了,可这个女人却如此不识擡举。
他倒是想要出手试探一番,可他也清楚自己此刻内力全失。
燕孤鸿虽然能护在他身边,但那毕竟是借的势,不是自己的。
许多事情,还是得等内力恢复之后亲自来做才稳妥。
想到这里,梁进将那股不悦压了下去,重新在脸上挂起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
「那就不打扰前辈了。」
「也不知前辈吃荤还是吃素?」
「一会晚辈会派人送些酒肉和素菜过来。天寒地冻的,多少吃点暖一暖身子。」
不管这戴面具的女人最终是去是留,此刻她脚下踩的是宴山的地,那梁进便把待客之道做足。他要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他这个神使连对一个全然不给他半分面子的人都能以礼相待,这份气度和大度,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说完之后,他再不停留,转身便率领众人朝小院的方向走去。
身后,那个戴黄金面具的女人依然坐在原地,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山风吹过她肩头的长发,几缕青丝轻轻拂动了一下,随即又归于沉寂。
梁进率众人回到小院,围著石桌坐下。
炉火重新烧旺,铁壶里的水又开始咕嘟嘟地冒著热气,茶香在清冷的空气中缓缓弥漫开来。小玉和陈雅意站在一旁,两个女孩一个大大咧咧地啃著半块干饼,一个安静乖巧地垂手而立。梁进看了陈雅意一眼,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雅意,刚才干得不错,记你一功。」
随后他又转向小玉,语气变得随意而亲切:
「小玉,雅意这身衣服都穿了好几天没换了吧?」